春节里的故事

一盆水仙花,就那样静静的放置在他家窗台上,瓷盆上青白釉彩交错,勾勒出淡雅的花纹,水仙花一拢青葱的叶的顶端,密密的缀着一簇白色小花。

已经是一月中旬了,可北风似乎仍不知疲倦,在窗外卷出恼人的风声,家家户户的窗子上都贴了福字,倒也显得喜庆热闹,只是衬得他家的窗子有些冷清——是的,透明的玻璃上空空荡荡,确实少了几分年味。

他不是不在意春节,除夕夜的前一晚,他还特意给水仙花换了一次水,摆在桌上,把那些挤挤挨挨的花骨朵稍稍分开些,之后翻出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,预备着明天穿。

第二天他醒的很早,和往常一样,简单的洗漱后,就坐在电视前,收看早间新闻,电视机里热热闹闹的活动似乎给屋内增添了几分生气。他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些——他的耳朵不太好使,时不时还看下手机,眯着眼睛,似乎在确认时间。很快,响起了敲门声,声音不大,他赶忙站起身,去开门。

是他的两个女儿来了,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买的年货,“爸!”“诶!先进来!”他的大女儿,边说边递上置办的年货:“这是单位发的榛子仁儿,给您拿点来尝尝。”“嚯!好嘞好嘞!搁下吧!”屋里似乎暖和了一些,电视机的声音倒聒噪了,他索性把它关上了。

他们各自坐了下来,小女儿说:“都春节了,您说您也不贴点福字,红红火火的,多吉利。”“你妈以前在的时候爱捣鼓这些,我就算啦,”他仍然笑眯眯的,“这不还养了几盆水仙吗,这花留得住,你妈也喜欢这香味。”说话间,水仙丝丝的清香溢了出来。

“成啦,走吧!咱们吃饭去!”他站起身,发了话,率先走出家门,两个女儿急急忙忙的跟在后头,“您慢点走!积雪还没化呢!”他拄着拐杖,却也走的不慢,他今年不到八十,身子骨还硬朗着呢!

餐厅离家不远,很快就走到了。菜上齐后,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酒壶,先闷了一小盅,借着酒劲儿咬了一口芥末鸭掌,脸呛的通红,“爸!您--!”“我没事儿!今儿过节!老爸我高兴啊!来,你也吃。”醉眼朦胧间,他哆哆嗦嗦的用筷子给女儿们夹菜。

吃完饭,两个女儿把他扶回家,躺上床了,他指挥着两个女儿:“你们回去吧,我没事儿,不用担心我,回去吧。”于是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
再睁眼时,已经是华灯初上了,他慢慢走进客厅,打开电视,熟悉的音乐响起,与往年不同的是,窗外不再有此起彼伏的炮仗声。他换上家居服,又给水仙花换了一次水,水珠从叶脉上滚落,嘀嗒一声落进瓷盆。他望向漆黑的天空,叹息着,低头注视水仙花,喃喃道:“老伴儿啊,我过的挺好的,现在没有你管着我了,我老坐着公交车出去转悠,小文她们也常来看我,带着点新鲜玩意儿,我一个人过得也挺滋润的…”

零点的钟声响起,他坐在电视机前,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哼唱:“难…忘…今宵…”

大年初一,他仍旧起的很早。披上衣服后走到阳台,轻声哼着小调,邻居家那几个方正的福字如今将挂不挂的粘在玻璃上,倒显得有几分狼狈。他想了想,把水仙花重新搬上窗台。

象征着团圆与思念的水仙花,在新年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,清香扑鼻。